扬手抓住马缰。不出所料,车夫及时勒住了马,演了一出诚恳致歉积极补救的戏,恭恭敬敬将两人请上了车。
果然是奔着自己来的,昨夜怀思还唯恐踏破铁鞋无觅处。倒省得费心思想办法接近了。
厚重的车帘垂下后,方才车中朗声的男子化为一根头发一笺黄纸。云凌端坐主位,又朝怀思躬身道谢。
“多谢姑娘相救。小人云凌,监天司小小卜师。”
“敢问姑娘芳名?”
怀思不知云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上车起便一直盯着云凌眼睛看。黯淡的双眸间不见丝毫神采。云凌竟真是看不见。
“姑娘莫看了,小人生来眼盲,做不得假。”
怀思讪讪,“云大人无需多礼。”清冷又疏离的声线,一如清冷的月与晚风。
“敢问姑娘芳名?”云凌又问道。
“宁……”报名号报惯了,眼下宁姓是国姓,怀思赶紧改口,“您……无需记挂。”
云凌轻笑一声,“姑娘真是有礼。”又道:“今日蒙姑娘相救,还望姑娘告知贵府,明日小人登门致谢。”
“云大人吉人天相,就算我不出手,车夫也不会让马伤及云大人分毫。”
方寸的车厢间甚是华贵,便是高门女眷也难求的锦缎,在此处也只是做成供人坐卧的方褥。似是对一再追问却不得回答颇有不满,云凌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怀思也懂得审时度势。只是眼下尚未想好是该用道号抑或是扯一个假名。
想起所带的文碟上假托的师伯之姓,书商钟离一渡的次女,怀思终于回道:“钟离。”
“不知这‘钟离’是贵姓还是姓名?”
“姓。”
果然如师伯所言,云凌真是不好相与,似乎一定要按他的剧本行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云凌不再追问,只道:“钟离姑娘有礼了。”
“云大人多礼。”对话重复了几遍,怀思也等着对方的下文。
“可否请钟离姑娘赏光,入监天司一叙?”
“不巧,我还有事在身。”
“只怕这可由不得钟离姑娘。”话说得不客气,云凌脸上却只有温和之意。
怀思不怒反笑,“岂有此理。”
马车迢迢,恍若疾驰在无人的大道上。这可是京城,岂容纵马。怀思伸手,欲掀开车帘一探。缀有鸽红宝石的精美盲杖突然横在手前。
“有些事,钟离姑娘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本是行善,不知云大人为何几次三番要强人所难?”怀思收回手正襟危坐,侧身质问再不见半分楚楚可怜的云凌。
“钟离姑娘误会了。”云凌抱起香炉,姿态放松地倚靠在软垫上,淡淡开口:“小人不过想知道,昨夜是谁人伤了姑娘。”
一瞬,怀思双目微瞠。对上云凌无神的双眼,似乎面前的少年眼盲心却如明镜。
久不闻怀思回应,云凌又道:“钟离姑娘可知,昨夜酉时,京城惊现灵气动荡。”
“小人与一众修士循着灵气最甚处去,所幸脚程快,没让宵小叨扰了姑娘。”
“多谢云大人。”
怀思心中有疑,自己并非长老掌门那班修为高深者,一滴血不过清除数丈之内的邪祟,岂能引起整座京城灵气动荡。不容思考,又听云凌道:“姑娘可是不解,为何小人眼瞎却能识得泰山?”
“这倒不是。”不能再被云凌牵着鼻子走了。怀思坐定,细细回忆自己可还有何疏漏。
“钟离姑娘。”怀思耳畔“魔音”又起。
“小人昨夜卜了卦,知有故人来。”
“姑娘可是为小人而来?”云凌又问。
“是又如何?”
原来如此。云凌自称卜师,没想到真有几分本事。
“哈哈……”云凌笑了,“这天下见竟真有挂念着我的人。”
怀思见着云凌甚是高兴,单薄的脊背随着笑意震动,不知觉蹙起眉头。已是七次轮回,不知还需几世才能织补好怀谟的三魂。神魂外放至身躯上,三魂不全,四肢百骸与五识六感皆会有损。
“多谢钟离姑娘。不枉小人连夜将城南城西的孤魂野鬼清了个干净。”
昨晚一滴血如涟漪般荡漾开去,有心之人在城中寻觅一圈,便能以残余鬼祟的范围为轴,画上一个圆,圆心处便是师门的宅邸。可怀思心知,自己的修为远不至有这般神迹,加上宅子四角有隐匿符咒相阻。难道二十年间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
刚刚清晨便做起白日梦了。怀思挥走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也朝少年道谢:“有劳云大人。”
事已至此,便先跟着云凌的剧本走罢。若是能顺水推舟完成己任,也是好的。就此,怀思终于接过云凌抛来的橄榄枝,“不知云大人寻我所谓何事?”
“小人想请钟离姑娘做那可让小人假威之虎,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