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青袖>其他类型>山河无恙> 天下
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天下(1 / 3)

临近三月,气清景明,清明将至。往年到这时节,北地断雪,苍州已经逐渐暖起来了。偏偏今年是个几十年不遇的苦冬。一夜小雪,自城墙上举目四望,入眼皆白。远处的玄水依旧冰封着,没有半点即将春回大地的景象。

听森河和小绿说,这该是北境这个冬季最后一场雪了。

找回了小小,众人如释重负,都松了口气。韩宗耀更是抱着小小呜呜噎噎哭了一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为免韩将军真的一怒之下把他砍了,这件事情就此略过不提,大家都当这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英烈堂中那无数的白幡永远留在了沈郁离的记忆里。

随萧弘回营后就没再见到过他。那天程老军医的脸色让人忧心,沈郁离想去见他,又怕扰了他休息。明明不久之前还祈望着尽早分道扬镳不要与他有任何关连,现在却有些放心不下了。心绪纷繁尚不及细想,傍晚又再次收到父王的亲笔书信。皇伯父病重不起,朝中动荡。父王一反常态,宁愿她独自流落在外也要在信中再三嘱咐她暂且不要回京,可见京中事态已经是岌岌可危了。她担心不已,却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深夜难眠,本来想要静静,独自登上苍州城高大的城墙,才发现四周越是安静心里反而越是一团乱麻。北风呼呼一吹,除了冷,还是冷。

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远远有筚篥声传来,悠悠咽咽,苍茫而高远,如风声穿过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山。她踏着积雪循声走去,朦胧夜色下,年轻的广宁王披着狐裘大氅独自靠坐在高大的城墙上,修长的剪影被天边那轮弯月笼上了一层银辉。

那是首陌生的曲子。沈郁离从未听过,却从筚篥声中察觉到一丝悲凉。她远远驻足,只听曲调忽而转高,如鹰啸九天,又霎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阵难以抑止的闷咳。

她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萧弘……”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萧弘勉强平复了呼吸,抬眼只见小公主一双湖水般的眸子溢满了担忧,原来此时此夜并非只有一人难以入眠。

“睡不着?”他藏起掌心的血色,轻声问她。

沈郁离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人声音都是哑的,果然是病了。月色映入他眼中,像是有水光浮现,不知是不是又起了热。浓墨般的长发披散着,衬得本就缺少血色的脸庞更白了几分。冷酒激出多日劳心耗神引起的虚火,把之前用药压下去了的旧伤又勾了起来。那日回营时虽已察觉到他不舒服,她却并没想到会这般严重。

“睡不着?”

她问了同样的问题。萧弘点点头,淡然一笑。夜色柔和了他的棱角。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广宁王现在看来完全不像是单手就能撂倒熊的样子。就像是拾到了坠落在茫茫雪原中的孤鹰,她几乎想要抚摸一下他的羽毛。

“我陪你好不好?”她又问。

萧弘又点了点头,那双深黑的眼睛深深望进她眼中。沈郁离心中一颤,并不躲闪,径直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明月西垂,远处的玄水寂静无声。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刚刚那首曲子我从未听过。”

“是北地的离歌。”他说着看向手中的筚篥。

她随他看去,从竹子的颜色能看得出来年代已久,保养得当,磨得光滑细腻。上面有一块深色的斑痕,颜色像是渗入竹中的血迹,看着让人有些揪心。

“京中很少听到这般苍凉的曲子。”

“南山截竹为筚篥。北地军中常有将士们吹奏,廖寄思乡之情。我从军时年纪尚幼,曾有位孟将军待我如兄弟,教会我许多东西。这个也是他教我的。”

广宁王萧弘十五岁独自携剑南归,投军入伍。这段故事可谓是家喻户晓。她以前从未细想过。十五岁的年龄不过是个孩子,一个人一柄剑穿越草原大漠,还要躲避达钽人的骑兵。那时的少年该是经历了多少的危险和磨难才成长为今日人人传颂的战神。

“孟将军现在在哪呢?”不知怎的,沈郁离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萧弘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七年前的今日,达钽骑兵犯境,追逐中中箭坠马落入了冰河。”

沈郁离突然想到,今日也正是二十多年前达钽南侵,翼州城被攻破的日子。他深夜独自一人在此,原是在思念故人。

“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说着又有些咳嗽。

微微蹙起秀丽的眉,沈郁离轻声试探着,“昨天我遇到程老军医了,他看上去像是心情不好。”

“没事的。”见小公主一脸关切,萧弘笑着宽慰道,“程老只是因为那碗冷酒发了点脾气。”

实际上程老军医的脾气那是相当的不好。昨日因为那碗冷酒对着他阴阳怪气了小半个时辰,想起来他就头痛。

“……是不喝,不是不能喝?”想起他说过的话,沈郁离好一阵无语,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死鸭子嘴硬的。

被一碗酒放倒,说实话,挺丢人的。萧弘闷声问:“竹姑娘是特地来笑话我的?”

他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带着丝委屈,沈郁离有点于心不忍,轻声辩解道:“才没有那么无聊。”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